腊月二十九,紫禁城里飘起了雪。
红墙黄瓦覆了一层白,看着干净,底下的腌臜气却怎么也盖不住。
景仁宫的事没人敢议论,也没人敢打听,就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那些太监宫女,如今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弄出点动响惹恼了养心殿那位。
养心殿里倒是暖和。
胤禛靠在床上,手里拿了卷书,半晌没翻一页。他的视线越过书卷,落在不远处正低头绣花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旗装,外头罩着那件他前几日刚赏的白狐皮坎肩,毛锋蓬松,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
胤禛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觉得自己只是贪图她的身子,贪图那份全然掌控的快感。
可这两日,景仁宫那位倒了,前朝后宫乱成一团,他忙得焦头烂额,只要一回到这暖阁,看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心里的火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
这不是宠。
宠是给物件的,是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
他对她,是疼。
那种恨不得把人揣在兜里,走哪儿带哪儿,谁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抢的疼。
“过来。”他把书一扔。
安陵容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又扎到肉。
她慌忙放下绣绷,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皇上。”
“离那么远做什么?朕能吃了你?”
胤禛伸手把她拽过来。安陵容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别动。”胤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还在批折子呢,苏公公还在外头……”
“苏培盛是个死人,听不见。”胤禛咬了咬她的耳垂,“你绣那荷包做什么?朕缺你那两个荷包戴?”
“臣妾……臣妾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快过年了,臣妾想给皇上换个新的。”
胤禛动作一顿。
过年。
往年过年,都是宜修操持,甚至连他身上佩戴的香囊荷包,也是内务府按例送来的。
精致是精致,却透着股冷冰冰的规矩味儿。
这是头一回,有人亲手给他缝荷包,仅仅是因为“快过年了”。
“傻子。”
他低骂了一句,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以后这种伤眼睛的活儿少干。你是朕的人,不是绣娘。想要什么,叫内务府去做。”
“嫔妾手笨,做不出好的,皇上别嫌弃。”
“朕什么时候嫌弃过?”胤禛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只要是你给的,朕都喜欢。”
安陵容怔怔地看着他。
“皇上……”
“叫夫君。”
“……夫君。”
胤禛笑了。这声“夫君”,比那满殿的炭火还要暖人心脾。
除夕夜宴。
大殿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宗亲权贵、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是这热闹底下,涌动着诡异的暗流。
皇后“抱恙”,凤位空悬。
按理说,该是众妃之首的华妃坐在皇上身侧,再不济,也该是代掌六宫的敬嫔。
可胤禛偏不。
他坐在龙椅上,身旁特意设了个软座,铺着软乎乎的坐垫。
“容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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