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学校处分结果下来那天，宋彦来到了临城。

　　他失去了工作和优秀毕业生资格。

　　又因故意栽赃、传播偷拍视频和侵犯隐私，面临进一步追责。

　　他堵在公司门口，红着眼一遍遍求我撤回起诉。

　　“知言，我们认识四年。”

　　“我刚失业的时候，是你陪我投简历。”

　　“我生病，也是你整夜照顾我。”

　　“你真的要因为一个玩笑毁掉我吗？”

　　玩笑。

　　直到现在，他仍然这样形容。

　　我拿出手机打字：

　　【我的工作、毕业证和名誉，也被你毁过。】

　　他急忙摇头。

　　“可你现在已经有新工作了。”

　　“学校也还你清白了。”

　　“你什么都没有真正失去。”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周晚晴折断存储卡时说过的话。

　　她说，我只是失去一份录用。

　　还可以重新开始。

　　原来伤害我的人都觉得，只要我没有真的死去，一切便不算严重。

　　因为我可以重新找工作。

　　可以等待毕业证补发。

　　也可以花很长时间治疗，再学着相信别人。

　　可他们不需要归还我失去的时间。

　　只要说一句玩笑，就想让所有事情结束。

　　宋彦见我不肯松口，终于收起眼中的哀求。

　　“周晚晴也参与了。”

　　“你为什么只恨我？”

　　“如果不是她喜欢我带给她的轻松，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每次伤害你，她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早就厌倦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周晚晴站在他身后。

　　脸色惨白。

　　她没有否认。

　　宋彦说完便被保安请走。

　　周晚晴低声开口：

　　“他说得对。”

　　“最开始，我确实觉得累。”

　　“你每次发病，我都要替你解释。”

　　“去任何地方，都要先确认人多不多。”

　　“可我不敢承认自己动摇了。”

　　“所以宋彦说逼你独立时，我相信了。”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把自私说成了为你好。”

　　“知言，对不起。”

　　我看着她。

　　喉咙像被什么紧紧堵住。

　　从毕业聚餐那晚起，我一次完整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过。

　　心理医生说，不需要逼自己。

　　沉默也可以是一种保护。

　　可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让周晚晴替我定义沉默。

　　我攥紧手指，用尽力气开口：

　　“不是。”

　　声音很轻。

　　也很生涩。

　　周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去四年，“不是”这个词，我练习过上百次。

　　她说，这是我必须学会的否定。

　　是我拒绝别人、保护自己的第一步。

　　可最后，她却从旧录音里截下这个音节，替我拼成一句“宋彦没有陷害我”。

　　如今，我重新说出它。

　　不是为了训练。

　　也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表扬。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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