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接班时,我刚放下笔,旁边的同事便抽出酒精棉,把我碰过的交接本一页页擦过去。她没有看我,动作却慢得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有人在药柜后低声说:“抽她一管血都不肯的人。”
我没解释。愿意相信的人不用我解释,不愿意相信的人,只会把每一句话剪成新的罪证。
下午,程砚舟发出的律师函送到了医院,也送进几个亲戚群。函里写得很清楚:配型和捐献必须出于本人意愿,代签无效,造谣追责。
护士站没有立刻恢复原样,但议论停了。有人撤回消息,有人开始问最早是谁传的。我知道这不等于议论会自动消失,只是家人第一次发现,他们编出来的话也会留下代价。
晚上,周淑芬打来电话。七个月来,她第一次问我吃得好不好。
“还行。”我答。
她语气松下来。可她没挂严,林甜的声音从另一头漏出来:“妈,逼不动她。让她先登记结婚,信托一激活就能动了。到时候让她老公签放弃,男人给点钱什么都肯签。”
周淑芬立刻“嘘”了一声,再转向我时,声音已经带上笑意:“晚晚,妈妈给你介绍个对象,条件很好,先处处。”
律师函堵住了硬抢的路,他们便想把我的婚姻拆成一把钥匙,去开外婆留下的东西。
“我考虑考虑。”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家说谎。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林甜像是想再说什么,周淑芬已经匆匆挂断。
要把这场戏做下去,户口本得先拿到手。凌晨两点,我回了老宅。
院门没有锁。后院亮着火光,周淑芬蹲在火盆边,一页页往里放纸。纸上有手写的字,她每一张都等到烧透,才放下一张。
我站在桂花树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她按实最后一层灰,慢慢站起身。二楼外婆的房间黑着,她却抬头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不是得逞后的松快。
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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