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紫微神宫很大，大到住进去之后，外面的一切声音和事物都被完全隔绝。

　　归位后第三天，贴身神侍素商来报。

　　“帝尊，清虚仙尊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了。”

　　我在翻一卷六万年前的旧册，头也没抬。

　　“随他。”

　　素商犹豫了一下，又说：“他……在用搜魂术查自己的过往。”

　　手上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

　　搜魂术。那是拿自己的神识去硬撬封存的记忆，每撬一层就要呕一次血。

　　谢无尘恢复仙尊之身后，有些记忆仍然是被天道封存的——比如他被贬下凡的真正原因。

　　素商看我不说话，低声补了一句：“听天枢阁的人说，他已经查到了贬谪卷宗。”

　　我把旧册合上，放回架子。

　　“他查到了什么？”

　　“弟子不知详细。只知道他查完之后，在密室里呕了大半个时辰的血，出来时连路都走不稳。”

　　我走到窗边。

　　紫微神宫的窗子很高，能俯瞰整个九重天。

　　陨仙台的碎石还没人清理，大殿门口的红绸已经被风扯的七零八落。

　　宫门外的白玉阶上，有一个很小的身影。

　　隔的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贬谪卷宗。

　　那卷宗里写的是：清虚仙尊被贬下凡，并非因为犯了什么天条。

　　是因为数千年前，九重天为他定下了一桩婚约。

　　婚约的另一方，是紫微宫的继位者——朝华。

　　他不愿意。

　　堂堂清虚仙尊，怎肯被一桩包办的婚约束缚。

　　他甚至没有见过朝华的面，便私自下凡，想以历练为由拖延婚期。

　　结果在凡间遭遇暗算，失去所有修为和记忆，沦为一个快死的流浪者。

　　天界找了他很久没找到。

　　是我找到的。

　　不是巧合，我知道他在哪里。

　　司命星君说我该历一场情劫，问我选谁做劫引。

　　卷宗上那些备选的名字我一个都没看，只写了他的。

　　那时候我已经远远见过他一次。

　　在他还没逃下凡间之前，有一次天界宴席，隔着很远。

　　我看见他跟人争论术法，吵急了脸都红了，袖子挥来挥去差点扫掉旁边人的酒杯。

　　很好看的一个人。比天上所有端着架子的神仙都好看。

　　我拿他做我的劫引。

　　然后花五百年爱了他一场。

　　窗外的风很大。我看了一会儿那个跪着的身影，拉上了窗子。

　　素商在身后轻声问：“帝尊，要不要让他进来？”

　　“不要。”

　　“那……要不要让他离开？”

　　我沉默了几息。

　　“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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