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姐,秦砚庭走了。”
三年后,清明前夕。
老周接完电话,站在化妆间门口。
我正在给一具车祸遗体缝合面部伤口,手里的针没有停。
“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
“他事故后就查出慢性肝病,这几年又一直喝。发现恶化时,已经不能做移植了。”
我剪断缝合线。
“知道了。”
这三年,秦砚庭搬回上游那座竹楼。
他没有再来找我。
逢年过节,他会往我妹妹账户里转钱,我们全部原路退回。
阿禾带孩子回来找过他一次。
孩子不是他的,也没有继承资格。
他还是通过律师留了一笔教育和医疗信托,只供孩子成年前使用。
剩余财产,大部分赔给事故家属,小部分捐给了县里的儿童救助站。
老周问:“邻居说,他床头留了封信给你。去看看吗?”
我把剪刀放回托盘。
“不去。”
下午,老周替我把信带了回来。
信封很薄,没有封口。
里面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沈渡,你救过我的那一程,我这一生没有还清。”
“若真有来生,愿你不必再为我回头。”
纸边在指腹压出一道白痕。
我没有哭。
只是想起三年前,江水灌进耳朵时,他留在桥上的那一步。
恨早就淡了。
原谅也没有必要。
我把信折好,送进焚化炉。
火舌卷过纸角,两行字很快缩成灰。
关上炉门,我回去给那位车祸去世的阿姨整理衣领。
她女儿跪在一边,哭得喘不过气。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又扶住她发抖的肩。
那是我曾经最想从家人那里得到,后来学会自己给别人的东西。
下班后,我洗净双手,脱下白大褂。
推开殡仪馆大门时,阳光正落在台阶上。
河堤边的新柳已经抽芽。
我沿着光亮处往前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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