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旧街的灯

　　回到街口时，霓虹灯已完全熄灭，整条巷子像被抹去了一层颜。

　　阿言感觉到空气中依旧有细微的颤动，那不是风，是另一未散的气息。

　　苏涵青抬眼看了看街牌：「这一带，十年前曾经大火。」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故事，

　　「灯灭的地方，就是火势最盛的地方。」

　　谛听走在前方，耳尖微抖，步子b平时快了一些。

　　阿言知道，那是牠嗅到了什麽——

　　不止是怨气，而是牠口中那种「不该还留在人间的东西」。

　　街角的电线杆下，有一盏老式路灯，玻璃罩里的灯泡像是被谁轻轻吹了一口气，

　　忽亮忽暗，发出的光有点偏蓝。

　　苏涵青侧耳听着，不自觉握紧了口袋里的骨珠，

　　「你听到了吗？」

　　阿言停下脚步，仔细分辨——

　　那是低低的、叠在一起的哭声，从灯光的颤动里渗出来。

　　谛听突然回头，对着他们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短，却像是在说：「这盏灯，有路要走。」

　　阿言顺着谛听的视线望去。

　　那盏路灯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动。

　　光线忽明忽暗，像在努力把他的轮廓g勒清楚——一位穿着老式学生服的少年。

　　阿言下意识想走近，却被苏涵青伸手拦住。

　　「别靠太近。」她低声道，视线却一直紧盯着那盏灯，「这种灯，照的是魂，不是路。」

　　少年似乎听到了什麽，缓慢地转过头来。

　　脸苍白得不像活人，眼睛却清澈，带着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羞怯。

　　「我……还要回家。」他声音轻得像雾，「可是路都黑了……」

　　谛听静静坐下，尾巴轻轻拍了拍地面。

　　那动作像是在画一个界线，将人间与幽冥隔开。

　　阿言心口一紧，他突然明白，这个少年正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的亡魂。

　　他一直等在灯下，只因家在火场另一端，而他从未走回去过。

　　苏涵青取出骨珠，在手中转动，低声念起超度的经文。

　　灯光忽然稳了下来，散发出暖h的泽，像是那场火灾之前的模样。

　　少年抬头，看了看灯，又看向阿言，露出一个几乎要消失的笑容。

　　「谢谢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随着灯光一同消散，只留下一地初冬的寒意。

　　街口恢复了安静，霓虹灯重新亮起，彷佛什麽也没发生过。

　　阿言却觉得，自己肩上的重量更沉了一分。

　　谛听走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像是在提醒他：这只是开始。

　　苏涵青收好骨珠，瞥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发现，那灯泡……不是普通的灯。」

　　阿言愣了愣，回头望去——灯罩里，灯丝上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垂向不知名的深处。

　　那里，还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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