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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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铁岭，一出站，那股熟悉的烟火气就扑了满脸。

　　沈聿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嘟囔：“这儿的空气……好像不一样。”

　　我乐：“那可不。这叫接地气。”

　　到了家，饭馆还没开门，街坊们就都围了过来。

　　隔壁卖豆腐的张姐，一进门就嚷嚷：“丽华你可算回来了！这大侄子谁呀？长得真俊！”

　　我拍拍沈聿肩膀：“我认下的孩子，从南边来的，住些日子。”

　　沈聿被这一屋子热乎劲闹得有点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姐塞给他一块刚出锅的豆腐，烫得他直换手，逗得满屋子人哈哈笑。

　　那笑声里，沈聿也跟着咧开了嘴。

　　头一天，我就领着他钻进了后厨。

　　围裙一套，我把一大盆排骨往他跟前一推。

　　“来，今天从焯水学起。”

　　沈聿学得认真，就是笨手笨脚的。

　　葱切得像小树墩，蒜剥得满地都是皮。

　　我也不嫌弃，手把手地教。

　　小满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贫两句：“哥你这刀工，回头开个饭馆得赔到姥姥家。”

　　沈聿脸一红，切得更卖力了。

　　头一锅排骨出锅，他自己盛了一碗，蹲在后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

　　我瞧见了，也没揭穿，只当没看见。

　　我知道，这孩子心里那块冰，正一点一点化呢。

　　沈聿在铁岭待了小半个月。

　　那半个月，是我看着他，活得最像个孩子的半个月。

　　小满带他撸串，一人一大把，就着冰镇汽水，坐在马路牙子上聊到后半夜。

　　回来的时候俩人搂着肩膀，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把街坊都吵醒了。

　　老周带他去河边钓鱼，一钓一整天。

　　沈聿头回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激动得直蹦，非要让我给炖了。

　　我一看那鱼，乐了：“就这，塞牙缝都不够。”

　　可到底还是给他炖了。

　　那晚他吃得比谁都香。

　　我教他做锅包肉，教他包酸菜馅的饺子。

　　他学会了以后，非要给陆家老爷子他们视频，献宝似的举着一盘歪七扭八的饺子。

　　视频那头，陆太太看着看着又抹起了眼泪。

　　可这回，是笑着抹的。

　　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沈聿屋里还亮着灯。

　　我推门一看，这孩子趴在桌上睡着了，跟前摊着个本子。

　　我凑近一瞧，本子上歪歪扭扭记着菜谱。

　　酱骨头炖多久，锅包肉的糖醋汁怎么兑，酸菜馅放多少油……记得密密麻麻。

　　最底下那页，写着一行字：

　　“等我学会了，就回去给姥姥姥爷做。等他们尝过了，就知道姨的手艺，有多好。”

　　我看着那行字，站了半宿。

　　心里又酸又暖。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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