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哭了很久，又站起身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那本红皮账本。

　　红色的笔迹，从女儿七岁，一直记到演出前一周。

　　每一页，都是一个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比上一个，更小。

　　最后一页写着："演出前一周，.5公斤。离目标还差一斤。"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那是她亲手画的。

　　在她眼里。

　　那是一个即将达标的、让人欣慰的数字。

　　可在医生眼里，那是一个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的重量。

　　妈妈拿起红笔，神经质的想把最后一笔，记完。

　　笔尖落到纸上。

　　忽然，她僵住了。

　　因为在那一行红字下面，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写的小字。

　　她凑近去看。

　　是女儿的笔迹。

　　她疯了一样，往前翻。

　　这才发现，十七年，每一页，每一个数字的旁边，都藏着女儿写的字。

　　那么轻，那么淡，藏在红字底下。

　　她只看数字，从来没看见过。

　　"今天，我很饿。"

　　"今天，我吐了，手指都磨破了。"

　　"今天，妈妈又没看我。"

　　"我掉了半斤，妈妈笑了。真好。"

　　"张甜被夸了，妈妈回家就记账。我好像，又让她失望了。"

　　"医生说我快死了。我不敢说。"

　　妈妈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本账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女儿留给她的，最后一段话。

　　"妈妈，我要是能比张甜瘦三斤。"

　　“你是不是就会真的爱我。”

　　妈妈抱着那本账本，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她终于明白。

　　她记了女儿十七年的体重，却从没记过，女儿饿不饿，疼不疼，怕不怕。

　　她用数字，跟女儿说了十七年的话。

　　女儿用铅笔，回了她十七年。

　　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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