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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协议发生在三年前。
女儿下班途中被一名外卖员撞倒,手腕骨裂。
那名骑手没有买足保险,女儿索赔十八万。对方卖了送餐车,还借遍亲戚,才凑齐赔偿。
当时我陪女儿验伤、报警,指着那个男人骂他没有责任心。
我以为自己在保护女儿。
后来,同样的事故又发生了九次。
每一次都是晚上,每一次都发生在监控模糊的路段,每一次撞到女儿的都是急着送单的骑手。
有人赔了十二万,有人赔了二十万。
有人被平台封号,有人因此离婚。
第二名骑手为了赔钱,退掉了女儿的人工耳蜗手术。
第五名骑手被平台封号后,瞒着父母去工地搬砖,摔断了一条腿。
第八名骑手直到女儿去世,还每个月往周凯公司的账户打两千块。
十份协议加起来,金额超过一百八十万。
女儿用这些钱换了车、买了首饰,也给我报过旅游团。
我享受过他们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好处,却从来没有多问一句,钱是从哪里来的。
女婿周凯开着一家事故理赔咨询公司,替女儿联系医院、做伤情鉴定、向平台施压。
他们告诉所有人,女儿只是运气不好。
我也相信了。
直到第十名骑手跳楼。
他的妻子带着七岁的孩子跪在女儿家门口,求她退回二十八万赔偿款。
女儿没有开门。
那天我也在里面。
我嫌女人哭得晦气,隔着门骂她丈夫心理脆弱,自己犯错却承受不起后果。
三天后,女人寄来丈夫的遗书。
遗书里写,他没有撞到女儿。
是女儿看见他经过,自己倒在车前。
我拿着遗书去问女儿。
女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第一次给了她一巴掌。
她跪下来抱着我的腿,说最开始只是周凯公司缺钱,他们想弄一点赔偿。
后来发现外卖员怕投诉、怕丢工作,只要拿出伤情报告,对方就会认栽。
“妈,我没想过他会死。”
“我只是想让他赔钱。”
她说第一次真的是意外。
骑手私下赔了十八万后,周凯发现了其中的门路。
他教女儿挑选路线、计算车速,唐莉负责联系熟悉的诊所。
女儿也曾害怕,可第一笔钱到账以后,她还是默认了第二次、第三次。
到后来,她甚至会查看骑手的接单记录,专门挑超时、被投诉过、不敢报警的人。
我将遗书摔在她脸上。
“他赔给你的不是钱,是他一家人的命。”
我让她报警、自首,把钱全部退回去。
她答应了。
可第二天,她死在了送餐车下。
快递箱里除了十份协议,还有一封没写完的道歉信。
箱子寄出的时间,是她死亡当天下午五点。
收件备注只有一句:如果我晚上十二点前没有来取,请一定交给我妈妈。
她或许已经猜到,想退出不会那么容易。
我发在女儿账号上的那段话,不是我写的。
是她死前最后一晚,准备发给十名骑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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